生与死

        我有N次想死的时候了。
        我说，至少十年前想死的念头就冒在我的心里，会相信会相信么？
        绝不是一时的偶然兴起，或者开玩笑而已，而是一个想死的念头，一直萦绕在心头，如同——如同飞蛾扑火？我实在想不到恰当的比喻，来形容我内心的、我血液里的、我骨子里的——那种野性而执着的呼唤。
        我真的好认真的研究过死掉的方法。死，很容易；可是，怎么让死掉才能不痛呢？——好吧，我是怕痛的胆小鬼——这就是一个复杂滴技术问题了。以我目前所知来看，其实技术上说，原来上吊才是最无痛的死法！我也觉得好惊讶。可是医学上来说，上吊的人，并不是死于窒息，而是绳子阻断了颈部供氧大脑的血管；当旁观者看到上吊的人在貌似痛苦的抽搐的时候，他的大脑早已缺氧而失去意识了，抽搐只是低级的神经反射，如同，如同那个初中的青蛙试验——青蛙早就被扒皮解剖了，可是电击时依然能够跳来跳去，额，那个跳来跳去的词叫什么来着。所以其实上吊的无痛，至少是微痛的。还有一种流传广泛的死法，有点复杂，浴缸+安眠药+割腕。我仔细想过了，其实这种死法是很不保险的：第一，人有自然呕吐的能力，尤其在昏迷中；第二，安眠药得到有点复杂；第三，这年头假药太多，要死的时候偏偏就是吃不死吃不死吃不死啊；第四，浅割脉，还要不痛，这个，撇开技术，这个至少要有冷静杀猪的心理素质哇，开刀前能打麻药打麻药么？
        每当我的大脑在极度冷酷而不动声色地思考推敲这技术的死法的时候，我又忍不住回到了死法之前的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死呢？
        为什么要死呢？我想不通。
        而又为什么要活呢？我就更想不通了！
        好吧，我承认，我自己找死，世界上那么多，都没有来想这个问题，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么？我是蠢得找死了。
        为什么而活呢？这另哲学家想死的问题，我这凡人的大脑，虽有尝试，确是万万想不通其中万万分之一的道理。
        不要和我说，死相会多么难看，死了会多么笑话呀。非常抱歉，怎么说呢，我还真不在意死后的事情；人都死了，还管那么多干嘛？我是真的非常佩服故事里那些枭雄，为非作歹，肆意而为，一点也不管死后的评价；而那些帝王将相，毕其一生，做尽好事，却只为博得后世一声膜拜，不仅虚伪死了，更是搞笑至极。
        不要和我说，活着能有多少吃喝玩乐，欢乐无尽。哎，我比较不易满足，这个对我的吸引力实在不大；何况，真是神马都是浮云，欢乐之中，难道不会更感悲凉么？
        更不要和我说，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为谁谁谁啥啥啥而活。不好意思，我是一个自私的人，也是一个冷血的人，而且我从不掩饰我的自私或者冷血。
        我还真就想不通，为什么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理直气壮地告诉我，为你自己而活呢？
        为什么我们的价值、我们的存在，从来都是依附于集体，依附于家庭，依附于他人呢？
        记得N年前，当我愤怒地抗争道：“我也是有人格有尊严的人！”——哎，当年真的好嫩哇——我被骂道，“你有什么人格什么尊严？！你就没有人格就没有尊严！！”这是一句来源于我至亲至爱的人——真是太对不住了，当我敲击“至亲至爱”这四个字的时候，我已经忍不住要呕吐了；其实我从来没觉得有到“至亲至爱”这种境地，可是周围所有的人都告诉我，你应该如此尊敬爱戴它；我现在，包括将来，是绝对不会再有“至亲至爱”了——这句话我毕生难忘！
        当时的情景，到底是怎么样呢？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到底为什么这样呢……我已经忘记了细节，或者说，不愿再想起细节。但是，绝对不是什么大事，或许比鸡毛蒜皮大了那么一点。况且，就算是任何的大事，又有 什么大事，能够大过那样一句被骂的话呢？更是所谓“至亲至爱”，更是不可原谅！
        我当时的崩溃伤心之情，真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我恢复的时间——当时真是物理崩溃的边缘，当然不局限于物理崩溃——更是不是以月日来计算。
        我记得我当时掉了一头的长发。我记得我当时的伤心，还有伴随着一把把落发的恐惧与悲凉……
        我不知道为什么活过来了。当我慢慢好起来。当我不再掉头发的时候，我告诉自己，这新的头发就是新的我了。如果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那我所有累积的，和我掉下的一轮的头发，就该把什么都抵了.
        更是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终于想明白，才敢不再逃避，才敢毫不忌讳，才终于敢大声说出来，既是告诉自己，也是告诉所有人：我的尊严我的人格，我的存在我的价值，是绝不因为你们的否定而不存在的！你们可以否定，但是你们无法否定！管你是什么玉皇大帝，菩萨佛祖！
        ……
        以后每次我难过的时候，伤心的时候，迷茫的时候，郁闷的时候，想死的时候，我都会又想起这件事情。它既让我在脆弱的时候更加痛苦，如同伤上加伤，又让我在挣扎之中，更加坚强。
        我告诉自己，自己为自己而活，自己为自己而存在。
        活着。
        既然想不通为什么而活，就更要好好活着，来想通为什么而活；而且要好好地活着。活着，不是为了活着，而是为了保留死亡与选择死亡的权力。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无论会有多么想死，那些曾经支撑我活下来的莫名的力量，将继续支撑我再次渡过难关。
        我谁也不怕，我毫无牵挂毫无顾忌，我是连命也可以不要的人，你倒真的怕死不怕死么？
        什么也无法把我打倒，因为我的力量，来源于我内心。
        我会依然时不时想死，想起死提起死。
        但是我不会死。
        如同这一刻，我告诉自己，好好活着，好好活着……